台灣車手赴日本取款?跨境詐騙、海外打工陷阱與車手刑責一次看
日本一直是台灣人最熟悉的海外旅遊地之一,自由行方便、距離近,短期入境也相對容易。
但近幾個月,日本警方接連查獲台灣籍人士涉嫌擔任特殊詐欺「受け子」,也就是負責向被害人收取現金、提款卡、黃金或其他財物的詐騙車手。
其中包括22歲台灣籍男大生、27歲台灣籍男子,以及曾被「到日本幫忙收錢」等話術吸收的年輕人。
真正值得注意的,不只是又有一名車手被抓,而是詐騙集團正在把「取款的人」跨國配置。
台灣人赴日旅遊變多,日本警方卻同時發現另一種「台灣旅客」
其中一案,一名22歲台灣籍男大生涉嫌於2026年2月至3月間,配合詐騙集團冒充警察的話術,前往富山縣一名80多歲婦人住處,取走690萬日圓現金。
媒體報導指出,他8月在鹿兒島再度遭逮,已是第5次因相關詐欺嫌疑遭日本警方逮捕。男子承認曾到現場拿錢,但否認知道款項來自詐騙。
另一案則發生在山形縣,日本警方9月初逮捕一名27歲台灣籍男子,懷疑他替冒充警察的詐騙集團,從70多歲女性手中取走400萬日圓現金,警方之後在東京將他逮捕,並持續追查其他共犯。
更早之前,東京警方也曾逮捕台灣籍人士涉嫌以投資詐騙向高齡女性取款,其中一名案發時19歲的少女供稱,是有人找她到日本,告訴她有「幫忙收錢」的工作。
把這些案例放在一起看,真正浮現的是一條跨境犯罪供應鏈:受害者在日本,取款人卻可能從台灣飛過去。
為什麼詐騙集團要把台灣人送去日本?因為跨境分工可以製造更多偵查斷點
很多人想像中的詐騙集團,是所有人都待在同一棟大樓裡:
- 有人打電話
- 有人管理帳戶
- 有人出去領錢
但更成熟的跨境詐騙組織,反而會刻意把工作拆開。
| 犯罪環節 | 可能所在地 | 功能 |
|---|---|---|
| 詐騙機房 | A國 | 通話、話術、遠端操控 |
| 廣告與社群招募 | B國或線上 | 找被害人、找車手 |
| 被害人 | 日本 | 交付現金、卡片或財物 |
| 車手 | 從台灣飛往日本 | 現場取款、取物 |
| 洗錢端 | 其他國家或虛擬資產系統 | 轉移、隱匿犯罪所得 |
跨境詐騙的核心不只是把犯罪搬到海外,而是把整條鏈切碎,讓任何一個基層成員都只知道自己那一小段。
車手為什麼永遠最容易被抓?因為他是數位詐騙裡,最後一定要碰到現實世界的人
現在很多詐騙前半段,其實可以完全在線上完成。
- 假投資廣告可以遠端投放
- 假警察可以跨境打電話
- 匿名通訊帳號可以境外操作
- 假交易平台可以架在海外伺服器
但如果最後要取得現金、提款卡、黃金或其他實體財物,就一定需要有人真的出現在被害人附近。
車手通常不是最高階、不是賺最多、也不是知道最多的人,卻往往是整條犯罪鏈最容易留下影像與行蹤的角色。
尤其在日本,警方可以循線追查:
- 監視器畫面
- 車站進出紀錄
- 住宿資料
- 交通IC使用紀錄
- 手機通訊與位置資訊
一旦案件曝光,最後出現在被害人附近的人,往往就是最容易被警方先鎖定的對象。
「只是幫忙拿東西」為什麼讓年輕人失去警覺?因為招募話術刻意把犯罪切成一件小事
詐騙集團招募車手時,通常不會直接說:
「來幫我詐騙。」
更常見的包裝是:
- 幫忙拿東西
- 代收款項
- 運送物品
- 公司付款
- 海外協助
這類話術的真正效果,是把一整條犯罪鏈切成一個看起來很小、很普通的動作。
「我只是拿一個袋子」在心理上很容易降低戒心,但在犯罪鏈裡,那個袋子可能正是讓整起詐騙真正完成的最後一步。
日本警方也在警告:特殊詐欺車手已經開始偽裝成一般打工
日本警方近年持續提醒,特殊詐欺與「闇バイト」招募常被包裝成看似普通的高薪工作。
高風險徵兆包括:
- 要求改用Telegram、Signal等匿名通訊工具
- 不願清楚說明公司名稱與工作地點
- 實際工作內容和原本刊登職缺不同
- 報酬異常高
- 只需要代收、跑腿或運送物品就能快速賺錢
工作越簡單、資訊越少、薪水卻越高,越應該先問:這份錢到底是在付工作能力,還是在付刑事風險?
日本正處在特殊詐欺高峰,跨境車手需求自然跟著增加
這些台灣籍車手案件,並不是發生在一個詐騙案件很少的市場。
日本警方統計顯示,2026年截至7月底,特殊詐欺、SNS投資詐欺與相關手法合計認知案件達26,051件,被害金額約2,108.1億日圓,比去年同期增加632.8億日圓。
其中SNS型投資詐欺被害額達881.2億日圓,冒充警察的「ニセ警察詐欺」則造成617.1億日圓損失。
日本本身就是一個規模非常大的詐騙目標市場,案件越多、金額越高,犯罪集團對車手、帳戶、住宿與在地交通人力的需求自然也會上升。
跨境人力外包甚至可能是雙向的:台灣也開始出現外籍車手短期入境
跨境車手並不是「台灣人被送去日本」這麼單向。
2026年8月,高雄警方也曾查獲4名外籍人士,以短期觀光名義入境台灣後涉嫌擔任車手。
警方指出,這類人員可能只停留約一週,完成提領或取款任務後便準備離境,藉此製造新的追查斷點。
車手正在變成一種可以跨境調度、短期使用、快速替換的犯罪勞動力。
最危險的是,有些人一開始可能也是受害者,最後卻被吸收成犯罪執行者
近年台灣警方也查獲「被害人轉車手」的模式。
有些人先遭假投資、交友或其他詐騙,之後因為急著回本、缺錢、感情依賴或已經被上游掌握個資,再被吸收成車手或其他下游角色。
詐騙集團真正會利用的,可能不是一個原本就想犯罪的人,而是:
- 已被騙錢的人
- 急著回本的人
- 經濟壓力高的人
- 感情上被控制的人
- 缺乏犯罪風險資訊的人
「我也是被騙去工作」在某些案件裡可能確實存在,但一旦開始收錢、提款或轉交贓款,仍可能進入刑事調查範圍。
海外高薪打工真正危險的地方,是抵達國外後,選擇權可能比你想像中更少
海外打工詐騙真正的風險,不只是工作內容和廣告不一致。
當你已經抵達海外,住宿、交通、聯絡方式甚至部分個資都掌握在對方手上,拒絕任務的心理與現實成本可能會迅速提高。
如果海外工作同時出現以下情況,就應立即提高警覺:
- 登機前仍說不清楚完整工作內容
- 由對方安排機票、住宿,卻沒有正式公司資訊
- 要求改用匿名通訊軟體
- 要求提供護照影本或家屬個資
- 工作只是代收、面交、領錢,報酬卻異常高
- 抵達當地後臨時更改工作內容
「到日本幫忙收錢」最大的警訊,是任何人都能做,卻願意付你非常高的薪水
正常赴日工作當然不是問題。
真正危險的是一種特殊組合:
- 不用日文
- 不用經驗
- 工作內容非常簡單
- 機票住宿有人處理
- 報酬卻遠高於一般工作
很多時候,高報酬不是在付工作能力,而是在付刑事風險。
在日本被抓,不是回台灣就沒事:國界不能切斷刑事責任
有人可能會錯誤以為,只要去日本做幾天、拿完錢就回台灣,就能把風險留在海外。
但只要涉嫌在日本境內參與犯罪,日本警方就可以依當地法律調查、逮捕與移送司法程序。
案件可能牽涉的法律問題也不只詐欺本身,還可能延伸到:
- 詐欺相關犯罪
- 犯罪組織
- 洗錢
- 偽造或冒用身分
- 非法帳戶或其他共犯行為
個案最終成立哪些罪名與刑度,仍應依實際行為、證據與法院判決認定。
「我只是車手」並不是天然免責理由,實際判斷仍會看你知道多少、參與多少,以及是否有明顯可疑情況仍持續執行。
車手刑責真正會看什麼?關鍵通常不只「有沒有親自騙人」
實務上,警方與法院可能會進一步檢視:
- 是否知道工作內容異常
- 報酬是否明顯不合理
- 是否依指示冒用或偽裝身分
- 是否反覆收款、提款或交款
- 是否曾遭提醒仍繼續參與
- 與上游聯絡內容
因此「不是我打電話騙的」並不代表和整體犯罪結果沒有關係。
日本警方打擊的已經不只是街頭車手,而是「匿名・流動型犯罪集團」
日本近年使用「匿名・流動型犯罪グループ」這個概念,描述一種成員不固定、透過SNS與匿名通訊工具聯繫、依任務臨時組合的犯罪網絡。
這種模式和傳統固定幫派最大的差別,就是不需要所有成員彼此認識。
今天找A去取錢,明天換B,後天再找一名外國人。
上游只需要遠端下指令、提供地址與任務,不一定要和下游建立長期關係。
當犯罪人力可以透過社群平台遠端招募,國籍就不再是主要限制,誰能快速被叫來執行任務,誰就可能成為下一個車手。
下一階段反詐真正要攔的,可能不是機場裡的人,而是「出發前那則招募訊息」
車手被抓當然重要,但如果每抓一個,就立刻有人從社群網站補上,整個供應鏈就不會真正斷掉。
真正需要往前追的,是:
- 誰刊登海外高薪廣告
- 誰負責招募
- 誰買機票與安排住宿
- 誰透過匿名App下指令
- 誰提供被害人地址
- 誰最後收走現金
- 贓款最後流向哪裡
尤其贓款後續可能再被轉換成虛擬資產、黃金或進入其他境外金融系統,這才真正連到洗錢端。
車手只是最看得見的人,後面通常還有收水手、控台、洗錢端與境外機房
台灣警方近年查獲的詐騙案件中,車手後方往往還存在不同角色。
| 角色 | 可能任務 |
|---|---|
| 車手 | 向被害人取款或提款 |
| 收水手 | 接走車手拿到的贓款 |
| 控台 | 遠端指揮車手行動 |
| 洗錢端 | 轉換、分層、隱匿資金來源 |
| 境外機房 | 話術、詐騙腳本與被害人控制 |
車手通常只是整條詐騙供應鏈最容易被看見、也最容易被警方先抓到的那一層。
當詐騙變成跨國公司式分工,反詐也只能靠跨國合作
一個現代詐騙案件可能同時牽涉:
- 台灣招募者
- 日本被害人
- 第三國機房
- 境外銀行帳戶
- 虛擬貨幣平台
如果各國警方只查自己境內那一小段,就很容易只抓到最底層執行者。
真正有效的追查勢必需要把:
- 跨境情資交換
- 金融追蹤
- 出入境紀錄
- 平台帳號資料
- 電信與裝置資料
- 虛擬資產追蹤
串成同一張犯罪網絡。
當詐騙已經變成跨國公司式分工,反詐就不可能只靠單一國家的街頭逮捕。
「去日本幫忙收錢」真正的代價,可能是人生從旅行紀錄直接變成刑事案件
對年輕人來說,海外工作本來可以是打工度假、實習、語言學習或職涯機會。
真正需要警覺的不是「出國」,而是資訊高度不透明的高薪工作。
尤其當一份工作同時具備:
- 不說公司
- 不說完整工作內容
- 只用匿名App聯絡
- 要求保密
- 提供異常高報酬
- 要求碰陌生人的現金
- 要求替別人領款或交款
這時候最合理的選擇不是賭自己運氣好,而是直接停止。
車手正在變成跨境詐騙最容易替換的人力耗材
當台灣人開始被派往日本,而外籍車手又能以短期身分進入台灣,已經很清楚顯示,車手正在被犯罪集團視為一種可調度、可替換、可短期使用的人力。
對上游來說,一名車手被抓,只要再招募下一個就好。
但對被抓的人來說,那可能不是一份失敗的海外工作,而是一個會留下刑事紀錄、司法程序與長期代價的人生轉折。
這也是為什麼現代反詐不能只告訴年輕人「不要當車手」。
真正需要讓人理解的是:
當一份海外工作沒有公司、沒有完整工作內容,卻要你拿陌生人的錢,高薪本身就可能是最大的警訊。
因為跨境詐騙真正需要的,往往不是一個專業人才。
而是一個可以替上游承擔監視器、逮捕、起訴與車手刑責的人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