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俊昊首度來台!金馬電影大師課正在把國際經驗變成台灣影視人才系統
2026年9月21日,金馬執委會公布今年「金馬電影大師課」首波講師陣容。
四個名字一公布,幾乎每一個都足以單獨成為影展頭條:
- 《寄生上流》導演奉俊昊
- 日本編劇、導演三谷幸喜
- 《黑天鵝》導演戴倫艾洛諾夫斯基
- 《小小兵》導演凱爾巴爾達
其中最受矚目的,當然是奉俊昊將首度來台。
但如果只把這件事理解成:
「奧斯卡名導訪台。」
其實反而錯過了這次新聞最值得看的部分。
因為現在的金馬電影大師課,已經不是單純邀請世界級影人來台演講。
金馬近年正在把:
- 電影大師課
- 電影工作坊
- 電影學院
- 海外訓練
- 電影論壇
- 映後交流
逐步串成一個更完整的:
影視人才培育與經驗傳承系統。
奉俊昊真正值得學的,可能不是「怎麼拍出《寄生上流》」
奉俊昊的導演生涯,本身就是一個非常特殊的亞洲電影案例。
從:
- 《殺人回憶》
- 《駭人怪物》
- 《末日列車》
- 《玉子》
- 《寄生上流》
他長期都在做一件很難的事情:
把類型電影、社會批判、黑色幽默、商業敘事與高度個人作者風格放進同一部作品。
《寄生上流》最後拿下坎城影展金棕櫚獎,並在奧斯卡獲得最佳影片、最佳導演、最佳國際影片與最佳原創劇本等4項大獎。
但對真正的電影工作者來說,最值得研究的未必只是:
- 鏡頭怎麼拍
- 劇本怎麼寫
- 場面怎麼調度
而是:
一部韓國電影,究竟怎麼從本地創作,一路進入國際影展、全球發行、北美市場與奧斯卡體系?
這整段過程本身就是一套影視產業經驗。
而這類經驗,往往最難從教科書裡直接學到。
電影學校最容易教的是方法,最難教的是「做過一次之後才知道的東西」
正規影視教育當然可以教:
- 三幕劇結構
- 鏡頭語言
- 編劇
- 攝影
- 剪接
- 製片流程
但真正到了片場,很多問題根本沒有標準答案。
例如:
- 演員今天狀態不好怎麼辦
- 預算突然不足要改哪裡
- 原本場景借不到要怎麼重寫
- 拍完後發現一場戲不成立怎麼救
- 投資方想調整內容要怎麼談
- 國際合製團隊如何溝通
- 電影完成後如何進入影展與市場
電影是一個高度依賴「經驗判斷」的產業。
這也是大師課真正有價值的地方。
不是把一套成功公式交給下一代,而是把:
- 踩過哪些坑
- 當時怎麼判斷
- 哪些事情選擇放棄
- 危機發生時怎麼取捨
變成下一代可以拿來參考的工作經驗。
金馬大師課已經不只找導演,這件事其實比「大咖名單」更重要
很多人想到電影人才培育,第一個想到的仍然是導演。
但一部電影真正完成,需要的是一整條製作鏈。
- 編劇
- 導演
- 演員
- 攝影
- 美術
- 服裝
- 選角
- 表演指導
- 音樂
- 混音
- 調光
- 視覺特效
- 製片
- 發行
2025年的金馬電影大師課就已經明顯往這個方向發展。
當年的國際師資除了演員裴斗娜、西島秀俊,也包括:
- 配樂家亞歷山大戴斯培
- 服裝設計馬可布里吉
- 美術指導派崔斯弗米特
- 表演教練尚路易羅德里格
- 選角指導黛博拉艾奎拉
- 混音師奧娜莉布蘭克
- 《寄生上流》黑白版調光指導朴珍映
這代表人才培育已經從「怎麼培養更多導演」,逐步往「怎麼讓整條電影製作鏈一起升級」移動。
台灣電影真正容易卡住的,很多時候不是沒人有創意,而是中高階人才不夠厚
一個影視產業成熟不成熟,不能只看有沒有好導演。
還要看:
- 攝影團隊能不能支撐大型製作
- 製片是否熟悉國際合製
- 美術團隊能不能管理大規模場景
- 選角是否有成熟專業制度
- 表演教練是不是常態角色
- 後製、混音與調光是否具備國際製作經驗
這些能力全部會決定一部作品最後能不能被做大。
成熟產業真正需要的,不只是每年大量新人,而是一群「已經做過很多次」的人,把製作流程撐住。
金馬電影工作坊從2019年開始,目標本來就是「中高階專業人才」
金馬官方對「電影工作坊」的定位相當清楚。
電影工作坊自2019年開始舉辦,以電影專業技術為培育方向,目標就是培養:
中高階專業人才。
課程不是只討論電影概念,而是從整個電影產業不同環節進行實務訓練。
開發
↓
前製
↓
拍攝
↓
後製
↓
發行
再由國內外資深電影工作者,把長期實務累積轉成實際課程與習作。
它處理的不是「電影是什麼」,而更接近「你已經會做電影之後,要怎麼再往下一級」。
產業真正最難的一段,就是從「會做」走到「可以專業地做大型案子」
很多影視工作者剛入行時,第一階段會先學會:
- 拍
- 剪
- 寫
- 演
但第二階段才真正開始拉開專業差距。
例如:
| 初階能力 | 中高階能力 |
|---|---|
| 會使用攝影機 | 能設計整部長片一致的視覺系統 |
| 能拍短片 | 能帶領大型劇組完成長片 |
| 會排通告與執行製作 | 能處理跨國資金、合約、發行與合製 |
一個產業如果只有大量初階人才,卻缺乏中高階工作者,作品數量可以很多,但大型製作能力仍然很難往上走。
今年金馬甚至直接把人帶去好萊塢,而不是只把老師請來台灣
2026年,金馬進一步推出「海外工作坊:好萊塢表演與創作」。
由謝盈萱、陳雪甄擔任課程顧問,帶領台灣影人前往美國洛杉磯,直接接受好萊塢表演與創作訓練。
課程內容包含:
- 劇本分析
- 角色塑造
- 鏡頭表演
- 口條與聲音訓練
- 實際表演方法
這和在台灣聽一場演講最大的差別是:
有些專業知識必須進到那個工作環境裡,看到人怎麼排練、怎麼溝通、怎麼工作,才真正能理解。
這就是產業培訓裡非常重要的:
產業浸潤。
「大師來演講」和真正的人才培育,最大差別就是學員有沒有自己做一次
聽世界級導演講兩個小時,當然有價值。
但如果整個培訓只有:
聽故事、記名言、拍照、回家。
最後很容易只剩Inspirational Talk。
真正的人才訓練通常必須再往下一步:
學員自己做
↓
導師看
↓
給回饋
↓
再重新做一次
這也是電影工作坊和金馬電影學院真正重要的地方。
不是只學電影,而是真的做電影。
金馬電影學院真正珍貴的地方,是把不同背景的年輕影人直接丟進同一個劇組
影視人才養成最難的一件事,就是合作。
一個導演再有能力,也不可能一個人完成整部電影。
金馬電影學院的設計,就是讓不同背景的新興創作者共同完成作品。
團隊成員可能來自:
- 不同城市
- 不同電影教育背景
- 不同文化
- 不同工作習慣
這種訓練和在原本熟悉的學校環境完成畢業製作不太一樣。
它某種程度上已經是在提前訓練國際合製最基礎的能力:和不熟悉的人一起把作品完成。
人才計畫真正有沒有價值,不該只看講師有多大咖,而要看學員後來去了哪裡
金馬電影學院歷屆學員後來確實有人持續在產業裡成長。
金馬官方列出的案例包括:
- 劉國瑞編導、梁銘佳攝影的《白日青春》,獲金馬最佳新導演與最佳原著劇本
- 陳克勤攝影的《咒》,入圍金馬獎及台北電影獎最佳攝影
- 廖克發《野番茄》,獲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台灣競賽首獎
- 其他歷屆學員持續投入電影、劇集與VR創作
所以人才培育真正的KPI,不應該只是今年辦了幾堂課,而是學員幾年後是否真的成為產業的一部分。
奉俊昊來台另一個象徵意義,是亞洲電影的經驗其實一直在跨國循環
奉俊昊這次特別提到,侯孝賢、楊德昌與蔡明亮等台灣電影大師,在他年輕求學時期都曾帶給他深遠影響。
這句話其實很有象徵性。
因為它提醒我們,亞洲電影經驗傳承從來不是單向的。
台灣電影影響韓國年輕影人
↓
韓國影人累積新的國際製作經驗
↓
再回到台灣分享
這就是跨世代、跨國的影視知識循環。
電影真正需要保存的,不只是作品,而是「這部作品當初到底怎麼被做出來」
一部電影上映之後,我們通常會留下:
- 影片
- 劇照
- 海報
- 影評
- 得獎紀錄
但真正最容易消失的,反而是製作過程本身。
例如:
- 某一場戲為什麼臨時重寫
- 預算為什麼這樣分配
- 某個場景為什麼要拍這麼多天
- 演員如何排練
- 某場戲為什麼最後被剪掉
- 國際發行怎麼談
這些知識很多時候只存在於導演、製片與工作人員腦袋裡。
大師課真正重要的功能之一,就是把這些「隱性知識」轉成下一代可以聽見、討論與學習的顯性知識。
甚至「失敗經驗」可能比成功祕訣更值得聽
影視講座最容易變成成功故事。
這部片:
- 拿了什麼獎
- 票房多好
- 觀眾多喜歡
但真正對電影工作者有用的內容,很多時候反而是:
- 哪個決定做錯了
- 哪一場戲失敗
- 哪一次預算判斷錯誤
- 哪個選角沒有達到預期
- 哪些市場與合作沒有談成
真正好的大師課,不是把創作者神化,而是把他的決策過程拆開。
奉俊昊、三谷幸喜、戴倫艾洛諾夫斯基、凱爾巴爾達同一批來台,也代表人才培育不能只學一種電影
2026首波4位講師的創作路線其實差異非常大。
| 講師 | 代表性的創作能力 |
|---|---|
| 奉俊昊 | 類型電影、社會批判、國際製作與全球市場 |
| 三谷幸喜 | 編劇、喜劇、群戲與舞台式結構 |
| 戴倫艾洛諾夫斯基 | 高度作者風格、演員表演與影像語言 |
| 凱爾巴爾達 | 動畫、角色塑造、商業娛樂與全球觀眾 |
健康的電影產業不應該只有一種美學,而是藝術電影、喜劇、動畫、類型片與大型商業製作都有人能做。
《小小兵》導演出現在金馬大師課,其實特別有產業意義
談電影教育時,外界最容易聚焦藝術片名導。
但大型動畫與全球商業娛樂背後,需要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能力。
- 角色設計
- 視覺敘事
- 動畫製作流程
- 全球觀眾理解
- 大型製作管理
- IP延伸能力
凱爾巴爾達曾參與《玩具總動員2》、《怪獸電力公司》等動畫製作,後來執導《小小兵》等大型商業動畫。
人才培育不能永遠只問「怎麼拍一部好電影」,還要有人知道「怎麼把作品做成全球市場能接受的大型娛樂產品」。
電影人才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塊,其實是製片、發行與市場能力
台灣並不缺有創意的人。
真正容易卡住的,很多時候是:
- 預算怎麼估
- 投資怎麼談
- IP權利怎麼處理
- 跨國合製怎麼簽約
- 影展路線怎麼安排
- 國際銷售怎麼進行
一部電影只有創作能力、沒有產業能力,很容易永遠停在「好劇本」或「好概念」,卻無法真正被做出來、送出去。
完整的人才培育,應該一路教到「電影拍完之後」
金馬電影工作坊官方定位從開發、前製、拍攝、後製一路到發行,這個順序非常重要。
因為電影不是:
「殺青就結束。」
拍完之後還有:
- 剪接
- 聲音
- 調光
- 字幕
- 影展
- 發行
- 宣傳
- 國際銷售
真正成熟的影視人才體系,要讓創作者理解:電影的生命並不只存在於片場。
國際合作真正困難的,也從來不只是英文好不好
跨國製作真正麻煩的地方包括:
- 工作流程不同
- 合約制度不同
- 資金來源不同
- 劇組工作習慣不同
- 文化溝通方式不同
所以台灣影人如果能直接和韓國、日本、美國、歐洲等成熟產業工作者合作,真正得到的就不只是人脈。
更重要的是工作方法。
電影產業裡的「人脈」不是負面詞,因為很多合作真的就是從一次課程開始
電影是一個高度依賴專案合作的產業。
劇組不像一般企業部門可以十年每天一起上班。
很多電影拍完,整個團隊就解散。
下一個案子再重新找人。
所以從業者的重要資產之一就是:
- 誰認識你
- 誰知道你能做什麼
- 下一次誰願意再找你合作
大師課、工作坊與電影學院除了傳授技術,另一個很重要的功能就是建立人才網絡。
為什麼真的把國際影人請來台灣,仍然和看YouTube大師訪談不一樣?
現在網路上其實已經有大量:
- 導演訪談
- 編劇課
- 攝影教學
- 線上MasterClass
所以問題不是「網路有沒有知識」。
真正差別是現場可以:
- 追問
- 討論
- 帶作品接受回饋
- 建立後續聯繫
影視創作很多問題沒有唯一答案,真正值得學的,是資深工作者如何思考與判斷。
金馬現在其實已經不是單一大師課,而是「電影學院+」整套人才架構
金馬官方目前已把人才培育整合成「金馬電影學院+」系列課程。
整體架構包括:
| 項目 | 主要培育方向 |
|---|---|
| 電影大師課 | 世界級影人分享創作觀念與實務經驗 |
| 電影工作坊 | 實際操作電影技術與中高階專業技能 |
| 電影論壇 | 產業議題與專業趨勢交流 |
| 亞洲電影觀察團 | 培養新世代評論人才與亞洲電影觀察能力 |
| 青少年電影課 | 拓展青年觀眾影像視野 |
| 影迷新世代 | 走入校園培養下一代電影觀眾 |
這意味著培育對象已經不只是一批想當導演的人。
它正在從電影創作者,一路延伸到專業工作者、評論人才、學生與觀眾。
觀眾其實也是影視產業的一部分,這是人才政策最容易漏掉的一塊
如果一個產業只培養:
- 導演
- 演員
- 編劇
但市場上的觀眾沒有成長,作品最後仍然缺少足夠支撐。
所以今年四位大師除了對業界授課,也會參與金馬影展代表作映後講堂。
奉俊昊將搭配《駭人怪物》、《非常母親》等作品直接與觀眾交流。
這等於把產業培育和觀眾培育接在一起:不只是讓大家看電影,也讓觀眾理解電影究竟怎麼被做出來。
台灣電影真正需要的,可能不是「下一個李安」,而是100個專業工作者一起變強
影視產業很容易迷戀「下一個天才」。
下一個:
- 李安
- 侯孝賢
- 楊德昌
但產業真正能不能做大,從來不能只靠一個導演。
真正需要的是:
- 更多成熟攝影師
- 更多製片
- 更多編劇
- 更多美術與服裝工作者
- 更多剪接、聲音與後製人才
真正成熟的電影政策,不只是找到下一個天才,而是把整個產業的平均專業能力往上抬。
韓國電影能走到今天,也不是因為只有奉俊昊一個人
奉俊昊很耀眼。
但韓國電影長期輸出國際作品,背後還有:
- 製片體系
- 投資
- 發行
- 影院與市場
- 演員
- 技術人才
- 編劇
- 教育與影展系統
如果只把韓國電影成功理解成「有奉俊昊」,就會漏掉整個產業基礎。
台灣電影想提高國際競爭力,也不能只等下一個天才出現,而是要讓更多工作者有機會長期累積。
「經驗傳承」本身,其實就是一種看不見的產業基礎建設
一般談影視基礎建設,很容易想到:
- 攝影棚
- 器材
- 場館
- 補助基金
但電影產業還有一種看不見的基礎設施:
知道怎麼做的人。
一名做過20年大型製作的製片、攝影師、混音師或美術工作者,腦中累積的:
- 判斷
- 流程
- 危機處理
- 跨部門協作方法
本身就是產業資產。
如果沒有機制讓這些經驗往下傳,每一代就必須重新犯一次相似的錯。
金馬大師課真正的價值,就是暫時把「高手腦袋裡的東西」打開
奉俊昊來台之後,媒體一定會問:
- 《寄生上流》
- 奧斯卡
- 坎城
但對真正做電影的人來說,更有價值的問題可能是:
- 場面調度怎麼決定
- 劇本什麼時候知道真的完成了
- 演員與鏡頭如何一起設計
- 國際製作裡怎麼保留作者性
- 商業壓力來的時候怎麼取捨
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,但一個做過30年的人,可以提供下一代一套判斷框架。
2026金馬電影大師課真正值得看的,也不是今年到底有幾個大咖
目前金馬只先公布第一波4名講師。
完整講師陣容預計10月14日公布並開放報名,2026金馬電影大師課與電影工作坊則預計11月14日至21日在台北文創大樓舉行。
但如果把時間線拉長:
2019年開始電影工作坊
↓
持續發展電影大師課
↓
擴大幕後專業類別
↓
建立電影學院+系列課程
↓
2026年再把部分訓練帶到好萊塢
這已經不像一年辦一次的明星活動,而更接近慢慢累積中的影視人才基礎建設。
奉俊昊首度來台真正值得看的,不是他會不會說出「拍出下一部《寄生上流》的祕密」
因為根本不存在一個公式。
照著做,就能複製下一部《寄生上流》。
真正有價值的是,一個已經做過:
- 本土電影
- 商業大片
- 跨國製作
- 國際影展
- 全球市場
的創作者,把長期累積的判斷方式交給下一批還在路上的人。
這才是真正的產業經驗傳承。
而台灣電影真正需要的,可能從來不只是更多人想當導演。
而是讓那些已經:
- 拍過
- 失敗過
- 成功過
- 做過大型製作
- 進過國際市場
的人,有制度可以把這些經驗留在產業裡。
所以這次奉俊昊來台最值得追蹤的,不是他去了哪裡、和誰合照、說了哪句名言,而是這些世界級影人的經驗,最後能不能被轉化成台灣下一批電影人的工作能力。
如果可以,那金馬電影大師課真正建立的,就不只是一場一年一次的明星講堂。
而是一套讓台灣電影產業少重新犯幾次錯、少多繞幾年路的經驗傳承系統。


